谁还记得课文一碗阳春面

一碗阳春面
    
    
      平时直到深夜十二点还很热闹的大街,大年夜晚上一过十点,就很宁静了。北海亭面馆的顾客,此时也像是突然都失踪了似的。
      “欢迎光临,”老板娘迎上前去招呼着。
      那两个小男孩躲在妈妈的身后,也怯生生地望着老板娘。
      听到喊声的老板,抬头瞥了他们三人一眼,应声道,“好――咧!阳春面一碗――”
      热腾腾香喷喷的阳春面放到桌上,母子三人立即围着这碗面,头碰头地吃了起来 。
      “妈妈也吃呀。”弟弟夹了一筷面,送到妈妈的口中。
      “承蒙款待。”母子三人一齐点头谢过,出了店门。
      过了新年的北海亭面馆,每天照样忙忙碌碌。一年很快过去了。转眼又是大年夜了。
      老板娘看到那女人身上那件不合时令的斜格子短大衣,就想起了去年大年夜的那三位最后的顾客。
      “请,请里边坐,”老板娘将他们带到去年同样的二号桌,“阳春面一碗――”
      “喂,孩子他爹,给他们下三碗,好吗?”
      “不行,如果这样做,他们也许会尴尬的。”
      桌上放着一碗阳春面。母子三人边吃边谈着,柜台里的老板娘能听他们的声音。
      “明年还能来吃就好了……”
      这一天,被这句说过几十遍乃至几百遍的话送走了。
      随着北海亭面馆的生意兴隆,又迎来了第三年的大年夜的晚上。
      二号桌上,在30分钟以前,老板娘就已经摆好了“预约席”的牌子。
      他们来了。哥哥穿着中学生的制服,弟弟穿着去年哥哥穿的那件略大的旧衣服,弟兄两人都长大了,有点认不出来了。母亲还是穿着那件不合时令的有些褪色的短大衣。
      “……唔……阳春面两碗……可以吗?”女人怯生生地问。
      老板娘把他们领到二号桌,若无其事地将桌上的那块“预约席”的牌子藏了起来 。对柜台喊着,
      “好――咧!阳春面两碗――”
      母子三人吃着两碗阳春面,说着,笑着。
      “道谢?向我们……为什么?”
      “这些我们都知道呀。”
      “剩下的债,到明年三月就可以还清了。可实际上,今天就可以全部还清。”
      “是真的。大儿每天送报纸赚钱支持我,淳儿每天买菜烧饭帮助我,所以我能够安心工作。因为我努力工作,得到了公司的特别津贴,所以现在能够全部还清债款。”
      “我也继续送报。弟弟,我们一起努力吧!”
      “我和弟弟也有一件事瞒着妈妈,今天可以说了。这是在11月的星期天,我到弟弟学校去参加家长会。这时,弟弟已经藏了一封老师给妈妈的信……弟弟写的作文如果被选为北海道的代表,就能参加全国的作文比赛。正因为这样,家长会那天,老师要弟弟自己朗读这篇作文。老师的信如果给妈妈看了,妈妈一定会向公司请假,去听弟弟朗读作文。于是,弟就没有把这封信交给妈妈。这事,我还是从弟弟的朋友那里听来的。所以,家长会那天,是我去了。”
      “老师出的作文题目是,《你将来想成为什么样的人》,全体学生都写了。弟弟的作文题目是《一碗阳春面》。一听题目,我就知道是写的北海亭面馆的事。弟弟这家伙,怎么把这种难为情的事写出来,我这么想着。”
      此刻,柜台里竖着耳朵,全神贯注地听着母子三人说话的老板和老板娘不见了。在柜台的深处,只见他们两人面对面地蹲着,一条手巾,各执一端,在擦着那不断夺眶而出的泪水。
      “这时哥哥说什么……”弟弟疑惑地望着哥哥。
      母子三人,静静地,互相握着手,良久。继而又欢快地笑了起来。和去年相比,像是完全变了模样。
      “承蒙款待。”母子三人深深地低头道谢后,走出了店门。
      老板和老板娘大声地向他们祝福着,目送着他们远去……
      一年,又是一年,二号桌始终默默地等待着。可母子三人还是没有出现。
      “为什么把这张旧桌子放在店堂中央?”有的顾客感到奇怪。
      就这样,关于二号桌的故事,使二号桌成了“幸福的桌子”。顾客们到处传诵着。有人特意从远方赶来。有女学生,也有年轻的情侣,都要到二号桌上吃一碗阳春面。二号桌也因此而名声大振。
      时光流逝,年复一年。这一年的大年夜又来到了。
      今年的大年夜当然也不例外。九点半一过,以鱼店老板夫妇双手捧着装满生鱼片的大盆子进来为信号,平时亲如家人的朋友们大约三十多人,也都带着酒菜,陆陆续续地会集到北海亭,店里的气氛,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      狭窄的座席之间,客人们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身子坐下,有人还招呼着迟到的朋友。吃着面,喝着酒,互相夹着菜。有人到柜台里去帮忙,有人随意拉开冰箱拿来东西。什么廉价出售的生意啦,海水浴的艳闻轶事啦,什么添了孙子的事啦。十点半时,北海亭里的热闹气氛到达了顶点。
      两位西装笔挺,手臂上搭着大衣的青年走了进来。这时,大伙都松了口气,随着轻轻的叹息声,店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。
      就在她拒绝两位青年的时候,一位身穿和服的妇人,深深低着头走了进来,站在两位青年的中间。
      “唔……三碗阳春面,可以吗?”穿和服的妇人平静地说。
      老板娘指着三位来客,目光和正在柜台里找韭菜的丈夫的目光撞到一处。
      面对不知所措的老板娘,青年中的一位开口了。
      “我今年通过了医生的国家考试,现在京都的大学医院里当实习医生。明年四月,我将到札幌的综合医院工作。还没有开面馆的弟弟,现在京都银行里工作。我和弟弟商谈,计划了这生平第一次的奢侈的行动。就这样,今天我们母子三人,特意来拜访,想要麻烦你们烧三碗阳春面。”
      坐在靠近门口桌上的蔬菜店老板,嘴里含着一口面听着,直到这时,才把面咽下去,站起身来。
      被蔬菜店老板用肩一撞,老板娘这才清醒过来。
      “好咧――阳春面三碗――”可泪流满面的丈夫却应不出声来。
      店外,刚才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的雪,此刻也停了。皑皑白雪映着明净的窗子,那写着“北海亭”的布帘子,在正月的清风中,摇曳着,飘着……

标签

发表评论

19 − one =