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年记者墨脱的短暂旅行生活

青年记者墨脱的短暂旅行生活
  苏北著
  一
  这个五月的北京刚刚落了一场湿地皮的小雨。祖国首都的机关、街道、学校和桥头到处是鲜花盛开。青年记者墨脱因祸得福获得一次到祖国南方出差的好机会。墨脱是借调来的。刚来时间不长,因此出差对他也凤毛一般稀少。报社一位有点品德问题的资深记者胡吉对他说:去过南方吗?墨脱如实回答:没有。他于是一拍墨脱的肩膀:好,去吧!这可是一个美差。南方开放着哪,又正是荔枝压枝的好季节。好,去吧!你会上下都很快活的。墨脱能听出他此话的弦外之间,于是脸有些微红,说:老师,开玩笑呢!
  飞机此时已越过了云层,天地间显得很亮,一朵朵白云在飞机脚下轻舒曼卷。飞机飞得非常平稳,仿佛静止在空中一般。此时空中小姐开始分发饮料和点心。空姐位系上白围裙,前前后后忙碌着,像一只只白灵鸟在跳跃。墨脱此时已放松了心思,于是丢了报纸开始闭目养神。
  墨脱正泣到动情处,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墨脱也不理会,可一双温暖的大手却从背后按到了他的肩上。墨脱回头一看,总编正站在他的身后用柔和的目光盯着他,总编说:来,到我的办公室来谈。墨脱乖乖跟了过去。坐下之后,总编给墨脱递了一支烟,说:我知道你今天的火不会就为这么一件事,肯定有许多原因积在心头,今天是一次总爆发。你说说主要是哪些原因?墨脱咬着牙不开口。这时老处女又跟着进来了。总编于是换了话题,开玩笑说:这一次发现这个小伙子还挺可爱。说着便用手来托墨脱的脸。墨脱快笑了,便竭力扭过头去。总编继续逗道:“还挺腼腆。”墨脱终于忍不住,噗哧一声笑了。这一笑气氛马上缓和了起来。见墨脱平静了,总编说:你先回去,我同处主任还有些话说。墨脱估计也是批评处主任注意工作方法之类,也就不去理会,独自回家去了。
  
  
  说着就上了车。那车也是好车,墨脱不曾坐过,但也知道这车的名字。开车的司机是个亮顶的瘦人,他也冲墨脱笑笑。笑得墨脱非常不安。这瘦人车开得很快,七转八转很快甩过市区上了公路。上了公路便跑得更快,五月南国的乡村在车窗外一掠而过。马为民此时也放松了身子靠在了后背上,拿出手机拨了几下,便换成广东话,叽哩咕鲁,墨脱也不曾听懂,但有一句“句行啦!”墨脱听到了,墨脱估计马为民是在给他的行长通话,果然马油头合起电话说:已给行长联系上了,行长晚上赶回宾馆陪您吃饭。墨脱赶紧说:不用客气,越简单越好。马油头说,怎么能简单呢,我们鞠行请您啦!墨脱这时弄明白,行长姓鞠不姓句。
  马油头似乎找到了机会,不仅回答了墨脱的问题,还有所发挥,给墨脱介绍了南方植物的知识。他说:那是荔枝树。之后开始发挥了:我们广东,属亚热带气候,所以水果特别丰富,墨记者,你来得正好,五月份正是各种水果上市的时节,除荔枝外,我们这还有枇杷、龙眼,龙眼知道吧,就是你们北方平时吃的桂圆,不过在我们这,我们只吃鲜的。鲜桂园,就是鲜龙眼。其余还有,香蕉,柚子,我们一般不吃苹果、梨子。在我们这,梨子、苹果属于劣等的,我们一般不吃。墨记者,到这了,你别把水果给吃够啦!马油头的这一番话,并无新鲜之处,也只最基本常识类的东西。可马油头说得津津乐道,墨脱反觉得马油头比龙眼更新鲜些。那过份的热情似乎有没话找话说的嫌疑。于是墨脱也没话找话:
  马油头显出非常神奇,可这神奇似乎有点夸张:墨记者真有眼力,我不是广东人,我是学校毕业分来的,一转眼过来也有六七年啦!墨记者猜猜,我是哪里人?
  马油头一拍大腿:墨记者真是见多识广,有眼力有眼力。墨脱以为真给自己蒙上了呢!没想到马油头说:江苏的,苏北,苏北。扬州人。
  前面瘦亮机的司机,因一路跑得太快,到现在一直没有开口,这时车速突然慢了下来,墨脱估计快到站了。车速一慢瘦亮顶也快活起来,他扭过脖子说:马为民的家乡出美发。古人不是说吗,自古扬州出美女。我们马为民只是一个扬州男人,都美成了这样,你看头上这个油。记者,我们平时并不叫他马为民,他有个雅号,叫马油头。
  瘦亮顶,噢,现在该叫李亮了。李亮说:记者,我们清运市也有不少扬州小姐。到清运,让我们油头给您介绍介绍,油头在这方面也是强项。
  墨脱问:“李师傅,你是湖南人,怎听不出你湖南口音?”
  说着话着马路突然逼仄起来。车辆也相跟着多了。墨脱知道已进市区。油头又拿出手机打了起来。墨脱看着窗外,见有一条江绕城而流。街上男人女人都骑着摩托车来往穿梳,一切的景物都显得很乱、很繁杂。加之已近黄昏,夕阳的余辉抚弄着一城的江水,使小城的一切仿佛都有浮在半空的感觉。墨脱觉得自己的心也被夕阳抚着,浮在江水之上。
  小车七弯八弯,终于停到一开阔处,眼前突然一亮:金都大酒店。
  三
  墨脱一下车,就有几个人迎上来。墨脱知道里面有一个叫鞠行长的,果然马油头跑得快:这是鞠行。鞠行,这是总行的墨记者。鞠行是个瘪嘴的家伙,不仅嘴瘪,而且眼也凹,嘴瘪眼凹的人也能当行人。鞠瘪凹伸过大手咧出大嘴:欢迎欢迎,欢迎到我们广东来。
  鞠瘪凹大口洞开:没什么不好意稀(思)的啦!你来是为我们宣传,我们还要感谢你的啦!说着一个大眼人给墨脱递过一张名片,说:这是我们鞠行的,这是我的。墨脱一看,刘文、鞠平静。知道这刘文必是马油头说的办公室刘主任,于是又赶紧给刘大眼谦虚:刘主任您辛苦了,让您久等了!
  晚饭并没有在宾馆吃,而是来到江边的一个叫喜来登的鱼馆。用刘大眼的话说“让墨记者尝尝广东风味的啦”。因为架在江上,这个鱼馆远看像一条大船,没曾想进到里面还挺豪华奢侈,一个偌大的厅中间放着一张桌边褂着金丝绒的大桌,桌上杯碗碟盏一人有十几样家什,摆了满满一桌。墨脱见靠墙边一个大台上放着一具偌大的象牙船,船边还挂着一张“一帆风顺”的牌子,便走过去欣赏了一番。刚看出一点机关,刘大眼便在那边叫:墨记者,过来坐啦!墨脱暗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傻像被人看出破绽?抑或是显出土腥味来?因此私下心里又暗怪自己狗肉上不了桌面,露出小来。这样思想一圈,其实时间很短,也就一两秒的样子。墨脱坐到桌边,他故意在门边的手口坐下,不去坐餐巾叠成孔雀的上座,以显出既定的谦虚计划,即使去坐上座,也得由主人来拽才好。这样想到刘大眼果然来拽了:墨记者,上坐啦!靠我们鞠行坐啦!鞠瘪此时已经定位,既在那孔雀边上,是老板买单的位置。墨脱嘴上说着:一样一样。可还是被扯了过去,紧挨了鞠瘪凹坐下。
  墨脱见瘪凹说完之后,那小小的凹眼一滚,显出诡谲,便知这瘪肯定是在说谎,也不去戳破,说:我们办得还不太好,不过自己的报的缘故,大家都爱看。
  大眼看油头,也可能是一时想不起来,油头说:叫,胡,胡吉。
  瘪凹似乎对文章不感兴趣,对墨脱来的任务也不感兴趣,于是打断墨脱的话,仍接着他的思路往下说:胡记者可是很放得开的。墨记者,你这次琰,也放松放松。我看你有点放不开。
  瘪凹似乎有些不耐烦:不用回报一啦!你没到之前省里已来电话说过的啦!
  墨脱差点卟出一笑:海洋知识,你油头这马也拍得稍大了点吧!可马这东西,拍大一点没关系。于是鞠瘪凹也顾不得是“海洋知识”还是“鱼类知识”便急于给墨脱介绍说:墨记者,这个呢,是鲱鱼,这种鱼非常有营养的,肉很嫩很鲜的,长期吃可以防癌,墨记者我这可不是夸张,确有科学根据的。来,先尝尝的啦!
  墨脱吃了几口,于是开始喝酒。鞠瘪说:“墨记者,来,欢迎到我们清运指导工作,干!”说完便把那高脚杯里的小半杯酒给一口饮了。墨脱也一仰脖子下去了。墨脱本有些酒量,可这酒喝起来怪怪的,没啥酒力。
  刘大眼在墨脱下手坐着,这时笑了下:墨记者,这是蓝带,真正的法国货。
  鞠瘪凹劝道:不用客气的啦,少喝一点没关系的啦!
  墨脱显然不胜洋酒,几杯下去,这时已有些上头。酒上了头,人就有些飘。人一飘就容易兴奋。兴奋起来人也放得开了,墨脱便将自己的“一不二要”谦虚准则忘到脑后,说:“我再回敬几位领导一杯。我到你们这一亩三分地,多有打搅了。”
  坐在墨脱对面的马油头此时脸也红得像块尿布,显然马油头也不胜酒力。马油头见墨脱把整整一杯酒给干了,兴奋的鼓起掌来,边鼓还边说:墨记者真是海量,刚才还说不会喝,这真应了时下一句顺口溜“呼啦一声喇叭响,来了一群鸡毛党,开始都说不能喝,一喝都是七八两”。
  墨脱一放开,也顾不得这些,话也多了起来,便也模仿广东话说:没关系的啦!我也会说的啦!
  墨脱于是端起酒杯,作朗诵状:公仆喝酒不畏难,千杯万盏只等闲,“茅台”“五粮”腾细浪,“古井”佳酿走泥丸,“XO”下肚暖,“蓝带”状胆胆不寒,更喜小姐白如雪,三陪过后尽开颜。
  大家这样一闹,气氛活跃了许多。鞠瘪凹于是说:墨记者如此平易近人,以后有什么需要我们办的,尽管说的。
  鞠瘪凹有些不快:不是一出门就给你打电话啦!于是紧接着给墨脱介绍:这是董行啦!又指着身边的墨脱对董竹说:这是墨记啦!
  墨脱此时已不能再饮,可这一杯也得饮下。
  于是墨脱免强吃了几块。墨脱记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吃过一次蛇,那是自己身上长了一种什么东西,爷爷于是偷偷打了一条土蛇,炖成汤给他喝。并骗他说是鸡汤。墨脱记得当时喝起来还挺鲜的。如今这蛇吃起来并没有了小时的滋味,还什么鸟锦蛇,于是将胡啃的半块给吐了出来。此时墨脱酒劲开始上来,一阵一阵打头。墨脱暗想:这洋蓝带还挺打头。
  
  
  站在一边夹包剔牙的瘪凹此时对刘大眼说:墨记者今天刚到的啦!让墨记者今天早点休息。于是一行送墨脱回金都大酒店,在酒店门口,墨脱拦了他们:鞠、鞠行长,一天下来,您也够累的,你、也早点休息。鞠瘪凹看墨脱确乎似喝多了,于是也说:那,就休息。为民。鞠瘪凹叫马油头:送墨记者上楼休息啦。
  送走了马油头,墨脱回到房间,看着这两间非常豪华的大空房子,心里一下仿佛轻了许多,也似乎是空了一块。他一下安静下来。自己也被人左右闭着也是平生第一回。原来挺羡慕那些整日被左右包围的人,现在觉得那些公众人物其实也不容易。又想这一桌下来,少说也得有两三千。想想平时人说的“一顿饭一头牛,一个座骑一幢楼”一点没说错。这样思来想去,酒劲一阵阵往上顶,心里燥得慌。墨脱走到窗口,拉开铝合金的拉窗,眺望着窗外清运市的夜色,让五月南国清风吹着自己发烫的脸。夜晚的清运似乎比白天显得美丽得多,因墨脱住的这个房间是12层,所以这座不大的清运小城收尽眼底。小城一城的灯火,一城霓红,昭示着这个南国小城的浮华与开放。绕城流过的那条阔阔的大江(此时墨脱知道叫北江)一江灯火,灯光倒影上下连片,给这小城无端平添了几分灵气。
  “不缺,不缺的。”一面说着,一面邀马油头坐下。
  不急的,墨记者,马油头说,我们鞠行长想明天安排你到深圳看看,你第一次到这里来。
  墨记者,马油头加重了口气:客随主便。这是我们鞠行的一番心意。
  墨脱起了疑心,酒也醒了一大半,于是问:马主任此活怎讲?
  墨脱问:什么大案?
  抢的人有枪?
  墨脱又把话题拽了回来,比起700万,墨脱更关心的是董竹杆的眼:董行这被打究竟是什么原因呢?
  墨脱问:为什么雇人打他呢?他刚来又没得置谁。
  墨脱说,现在干部交流也是很正常的事。
  那,董副行的事鞠行不管一管?
  鞠行的五项全能是什么意思?
  墨脱说:我们这不是再闲聊嘛?谁当真了?
  墨脱说,本来就是嘛。
  墨脱说,有何能耐?
  墨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  墨脱说,按这个标准,你我不都吹灯?
  哪新四项?
  墨脱说:不至于这么弦吧,这是不是太绝对了?那,又是哪七品呢?
  马油头说,墨记者,吃水果,吃水果。说着把荔枝捧到了墨脱的面前,这七品,第一品就是酒品(瓶),不是说“能喝半斤喝八两这样的干部要培养,能喝八两喝半斤这样的干部要当心”,不是还有“能喝白酒喝啤酒这样的干部要调走,能喝啤酒喝饮料这样的干部不能要”吗?我在大学时曾读过储安平写的党天下,现在我要写就写一篇酒天下。现在走到哪里都要能喝二两。第二品呢,是文凭(品),文凭还得混一张,不过现在花钱同样也能买得到。第三品就是摆平(品),在单位要能把左右前后都能糊好了,不给你乱戳。第四品就是草坪(品),要锻炼一个好身体,再好的官运得个癌症还不屁了?第五品就是暖瓶(品),要有个好老婆,后方要安定。第六品是花瓶(品),在外要养个小奶,这已是风气了。第七品就是我刚才说的,领导家的门要踏平(品),不拍不送哪能升官呢!这是最最关键的。
  马油头确乎精明,他似又看出墨脱的心理,赶紧说:墨记者,不好意思,浪费了你休息时间,只图嘴上说的快活了。我也没啥其它意思,只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清运。多了解了解我,日后有什么困难,也好请老哥帮个忙。
  马油头说:墨记者客气了,你在总行,你在我们鞠行面前说一句话,顶十句用。我说十句等于放个屁。放个屁还有一阵风,我的话在他耳朵里边一阵风都没有。
  马油头说:墨记有所不知,我们鞠行还是比较注意与上面的关系的。
  
  
  八点多一点,马油头来敲门,说鞠行在下面等墨记者叹早茶。墨脱跟马油头来到大厅,果见鞠瘪凹、董竹杆、刘大眼和司机李瘦亮顶等一行坐在大堂大沙发上。董竹杆眼睛上的纱布已拿掉,眼角露出一块青紫来。墨脱跟瘪、竹、眼、亮分别客气一番,瘪、竹、眼、亮也分别同墨脱拉了一下手,问昨晚休息好了没有?墨脱说休息得挺好,于是一行人就手拉手的相邀着来到二楼餐厅。
  车还是李瘦亮的车。依然开得很快。七拐八拐就出了城,出了城之后跑了一截,便拐上一高速公路,墨脱见一路牌,知道是深广高速。
  下车检查。每人要办一张临时边境证。于是马油头对墨脱说:墨记者,身份证用一下,办证要身份证。墨脱一听脑袋就大了,立马出了一身汗,紧接着裤子就有点湿。墨脱这两年出差就怕提身份证的事,你说你从北京总行来,怎么身份证是“河南省千秋县千秋镇越河新村69号”的?一看你就是假总行领导,你假总行领导跑到我们这检查什么?我们有什么义务和责任陪你吃饭陪你喝酒陪你玩?昨天墨脱住金都时是人家行里提前订好的,没要身份证就住下,算混过了一关。今天你是过检查站,人家不管你什么神州信用银行总行一个什么破报社的记者。人家是按制度办事,你要是一个强奸杀人犯、一个挪用公款犯罪嫌疑人,从此偷越国境怎么办?于是墨脱心一横:宁可不去深圳,也不把“千秋镇越河新村69号”交出。于是墨脱灵机一动急中生智:“啊呀,出门怎么没说,我把它拉在宾馆的包里了!”
  不一会猴子到了。这家伙只有一米六左右,瘦得一塌糊涂,恰是一只猴子。猴子和董竹握了手,又同墨脱和马油头等笑笑。董竹杆将墨脱介绍给猴子:这是我北京的朋友。墨脱于是点点头。猴子又点点头。点完之后猴子将董竹杆拉到一边,在那叽哩咕噜说话,远看那样子就像一只病猴趴在一枝竹杆了。说了一会就见竹杆掏出钱包,从里面抽出几张递给猴子。于是他们又走回来,猴子说:没关系,我带你们过去。这样说着猴子和董竹杆就先走了。本来以为他们去去就回。没想左等不来,右等不来。墨脱这时肚子又有些响,估计裤子里已弄上一点,于是又找厕所,尽情的又跑了一回。跑时墨脱蹲在夭抗上想:身份证问题看起来是小事,似是我过份神经质,其实不是。人类有史以来对地域的崇拜心理是根深蒂固的。比如说,你现在生活在美国就比生活在中国让人羡慕,即使生活在中国,你是上海人或者北京人就比高家沟人或马民垸人就让人羡慕。有的人长得并不好看,也不读书,可他有北京户口,他即使屁都不懂,也比你墨脱强。还有,人都有一种奇怪的心理,你是北京人,你就想也许哪一天我要到北京给你添麻烦,所以结交一个北京人也许哪一天用得着,其实有的人一辈子也许去不了北京。即使去不了,他觉得认识一个北京朋友,心里也踏实,是一种骄傲,是一种资本。你墨脱现在虽在北京,可你是临时的,说不准哪一天你就回去了,在你身上投资不是存在极大的风险?墨脱这样想着很快就跑完了。跑完回来董竹杆还没回来。马油头坐在车了急煞,说:董副行不会给猴子宰了吧!这样熬了一个多小时,竹杆同猴子终于回来了。一回来就说:走走走。于是一车人办了手续过了检查站。
  这个女同事叫马红。山西太原人,原在太原市的一家神州信用银行的储蓄所工作。这一年报社在山西太原开会,马红被抽去搞会务,就认识了报社资深记者胡吉,之后你来我往,就办出了一点苟且之事。因胡吉资深,就同总编拿大,要将马红借调报社工作,总编较了一把,很快决定投降,于是就将马红借了过来。
  马红没有被这个尖鼻子盯住,却被另一个秃鼻子盯住了。那是去年冬天,在北京的一个小型聚会上,马红偶然认识了香港《水果日报》的记者刘龙。刘龙是个秃鼻子,长得并不好看。可秃鼻子是香港记者,香港记者似乎比北京记者吃香些,这也不知是些什么原因。可能是香港记者比北京记者有钱些,反正马红也爱上了刘龙。一来二去就恋上了。恋上之后就死去活来,马红家里也戾破脸肿。她那在太原某厂工作的丈夫王到北京来闹过多次,小王反复找总编哭诉,说,我们还有个两岁的孩子。可这时马红已跌石了心肠。人都说女人没主见,其实女人一旦铁了心是很可怕的。马红毅然决然要同丈夫王分手,并且坚决不要孩子,并且不要了工作。人一到这个份上别人也就没辙了。于是离婚。于是辞职。马红于今年初来到深圳,去不了香港,于是就在深圳受聘于一家小报。
  正说笑着,马红从那边过来,手里还牵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。后面还跟着一个健壮的男人,墨脱看时,是一个鼻子很秃的黑人。墨脱想:怎么把你新丈夫也带来了?这还有什么劲。不是叫我太没面子了吗。马红并没觉出,显出异常的兴奋,仿佛多少天没见到熟人,叫孩子叫叔叔,执意要留墨脱吃饭。墨脱心想:你新丈夫跟着,你还牵着一个别人的孩子,还这么盛情的留我吃饭,还让孩子叫我叔叔,用心何其良苦,我又怎能忍心,又看看马红半年多不见虽然多了些港腔人似乎老去许多。你虽在深圳,离香港较近,可你也不容易。于是墨脱万般推辞。告辞了马红,墨脱想想人真各有所志,像马红这样,到深圳来,无非一只花瓶,有什么意思。这样想想,发出人生的许多感慨来。
  马油头笑了:那是深圳的一个老笑话。
  很无聊的。马油头说,不说了,没啥意思的啦。可是他嘴讲不说,却又接着说了起来,说很早以前,深圳还是一个小渔村,夏天男人出海都是一丝不褂的。因为女人是不允许上船的,一船的男人,也无所谓。说一家弟兄两个,大哥刚结婚不久即被抓了兵,一去大半年,音讯无回,不知人是死是活。说一回小叔刚走,邮差即送来一信,因为这些人家从未有过信,有信肯定是关于自己丈夫的,便想急于知道内容,可自己不认字,于是赶去追小叔。此时小叔已一丝不褂准备出海,就听老远嫂嫂大喊:“信来了,信来了”,喊着就跑到跟前,小叔又无处躲藏,于是就问什么事,嫂嫂说:你哥信来了,给念一念。小叔说:你看我一丝不褂,如何给你念。嫂嫂说,不打紧,我来给你捂着,你来念。小叔想想也是,于是就由嫂嫂捂着,自己大声念将起来。念了一半,有些缠绵处,小叔下面被嫂嫂一双热手使劲捂着,有了些反弹念头。越想反弹,这双热手越是使劲。这样一来二去,可能是那双小手太软,吧喳一声从那手指缝一下弹了出来。嫂嫂赶紧大叫:“啊呀弟弟,捂不住了!”
  
  
  车到门口,鞠瘪凹同刘大眼已在大厅等着。于是又客气一番。鞠瘪凹说:墨记者,一天下来够累的吧!墨脱说:还可以,只是对鞠行打搅太多,浪费了你许多时间。鞠瘪说,你来是对我们工作的支持啦!哪能谈打搅?这样说着于是手牵手进了包厅。进了包厅鞠瘪凹问马油头:为民,你们今天怎么这么晚回?马油头说:墨记者的身份证拉在宾馆了,董行找人过检查站耽误了一个小时。董竹杆看了一眼马油头,那意思似叫马油头别说,于是他自己接着说:鞠行,在深圳我们碰到墨记者的女朋友,那个靓呀,马为民都快“捂不住了”!马油头说:鞠行,你听董行扯的,长得是不错,那是墨记的同事也不是女朋友啦!董竹杆说:不行,不信,你叫墨记者自己说!墨脱看大家闹得好玩,墨脱懂得一个道理,要想给大家取乐,最好的办法是拿自己开涮,于是说:是女朋友的啦!大家一阵哄笑,司机李亮说:墨记,给你在我们运找一个,也好让清运给你留下一点美好的印象啦!这样说着笑着,又上了一桌子菜,无非又是鱼类贝类等水产品,小姐拿上一瓶蓝带。鞠瘪凹说:墨记,今晚简单些,就喝一瓶,怎么样?于是叫小姐将蓝带拿下,换了一瓶XO。
  席间说到大众银行被抢一事,鞠瘪说,这个案子可能是内外勾结作案,昨天在广西已抓到一个,下午市里会上做了个通报,临时还保密,怕走了风声,影响案情进展,董竹杆听到大众银行700万,可能联想起自己的右眼,虽然伤的不重,可伤了面子,伤了威信。于是脸上有些灰暗,鞠瘪似乎看出董竹杆的心思,说:董行,你这个事我已跟北江派出所说了,不出半月,一定会弄清楚的,我会为你负责的。于是董竹杆同鞠瘪碰了一杯,也不知是真是假。
  李瘦亮将车开得飞快,不出一会就停出一处霓红灯下,墨脱抬头一看:紫竹园桑拿中心,虽然竹字已瞎了兰边,成了“个”字,可墨脱还是一看就认出来。既然假装已被别人识破,墨脱便决定继续假装下去,于是惊怪地说:怎么到了这?刘主任。刘大眼一点也不惊怪,而是看了马油头一看,那大眼里是“这鸟还挺会假正经”的,可嘴上却说:墨记者,既来之则安之啦!
  去这地方的男人有几个是真正去洗浴桑拿?大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于是个个匆匆冲洗过,换上睡衣来到休息室。休息室里有一台悬挂式大彩电,里面正放着香港星级娱乐片。墨脱知道,所谓休息,实际上是等安排“工作人员”。果然不出一会刘大眼带过领班,领班带着一个中等身材空穿短裙的小姐走到墨脱面前。领班指着小姐说:老板,这位小姐怎么样?小姐莞儿一笑。墨脱此时已不会说话,只含糊其辞的唔了一声。于是小姐对墨脱说“先生跟我来,在02号包房。”墨脱捣着两腿跟小姐去了。
  捏完头之后捏手。小闪也不再说话。墨脱看着小闪一张青春的脸。小闪感到墨脱一双焦灼的眼睛在看住她,就说:看什么,有什么好看的。墨脱一时性起,忽然坐了起来,坐起来就想抱住小闪。小闪一闪,说:先生躺下,慢慢给你做。墨脱于是只好老老实实躺下,小闪于是说:我说个谜语给你猜。墨脱像个乖孩子,给这个小丫头调教得贴贴服服。于是点点头。小闪说:有那么两片,它生得很贱,想一根棍儿,杵在中当间,棍儿不杵,两片痒栈,棍儿一杵,两片发酥。你猜猜是什么。墨脱听到这里,下面已痒酥得不行。于是就脱开小闪的手,想摸小闪的那里,嘴里哩啦着说:是这个。小闪往后一靠,说:不对,是你们男人嘴里刁得那个。墨脱说:是烟呀!你这个死丫头,太坏了!墨脱说着又坐了起来,坐起来又想抓小闪的手。这一次小闪不闪了。墨脱见她不动就将手向小闪的怀里伸。小闪不干了,抓住墨脱的手,露出娇柔之态,嗔了一下,说:这个是要付小费的。墨脱事先已在烟盒里放了二百块钱,这时赶紧拿过烟盒。抽出那两张老人头,塞在了小闪的怀里。小闪将那两张揣进长筒丝袜,对墨脱说:轻一点,别弄疼了我。于是一任墨脱上下胡摸起来。墨脱此时已不能控制,先在上面紧着搓揉了一气,又把手从上面滑到下面,小闪此时扭动着身子,说:这个不行,这个不行。就紧紧攥住墨脱的手。墨脱哪里肯饶,一下伸了进去。小闪“啊哟”一声,再也不动弹了。
  七
  墨脱一夜没能睡好,做了一夜的梦。梦断断续续,早晨起来虽身下一片冰凉,可梦已无法回忆。那个叫闪雪的小姐不断在他梦中纠缠着,把墨脱弄出一身的汗。墨脱只记得他夜里突然坐起,那是一个凶梦。他恍惚记起两个公安把锃亮的手铐往他手上一套,人就被拿走了。关在一个一大屋子人的房子里。那些要蓬头垢面,在那齐声高唱:一进监狱手脚被铐,两次提审心里发跳,三顿牢饭养的浮膘,四面围墙外加岗哨,五湖四海都来报到,六点起床十点睡觉,七寸警棍一捣直跳,八个大字一定记牛,酒肉朋友都要戒掉,实在不行还要报到。墨脱想:怎么做了个这么奇怪的梦?这八个大字是什么?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?不对,是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?这样想想又想出一身的汗。
  说着下楼。董竹杆在大厅正拿着手机说话,见墨脱他们下来,赶紧说了两几断了。董竹杆见墨脱说:墨记者是否昨晚没休息好,眼睛有点红。墨脱知道眼红。于是说:换了新地方,我睡觉有点认床。这样说着就上二楼叹早,墨脱因头重脚轻叹得不多。
  村长祝成得知上面有人来,便赶到祝进家。墨脱请他介绍介绍情况,他了解到是上面信用银行的,于是说,我们这个移民镇有黄顸、江星、新疳三点移民点。总移民户数423户,人数1956人,政府安排耕地3867亩。去年信用银行贷款13404元支持了20户买农具,今年又贷款8560支持了11户购化肥等生产资料。情况总的来说在逐步好转,但绝大多都人家还是比较困难。目前最大的困难是没有电,我们这离镇上只有几公里,可至今没有电,上面信用银行如果能支持我们架上电,这是我们目前最大的理想了。
  临出门时,墨脱掏出五十块钱,本想交给祝桂花,又想这五十块又能干得了什么?又当着当地信用银行的干部,你这是干什么?就你逞能?于是强按下,临走悄悄塞在了祝家的桌边,还巧别人都没能注意。
  八
  回到宾馆,墨脱头炸裂的疼,于是墨脱便请董竹杆和马油头先回去,自己想睡一会。此时天上乌云已压了下来,远处滚过一个一个闷雷。墨脱就听到窗外一阵一阵树叶的哗哗响,又听到一个个大雨点砸在树叶上,稀稀拉拉的响。不一会儿那稀稀拉拉就连成了片。于是那雨就水泼一般倒下来,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了水中了。
  墨脱这样想来想去,竟想出两行清泪。他在梦中说:“我明天就回去。”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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