凿通今古,再续文心—评《中国文学史话》

凿通今古,再续文心
   黄永健
  在沟通中外的同时,打通古今壁垒,让古典文学作品的精神光芒和不朽的艺术技巧传承广大,让当今“过分西化”的读者及时地准确地进入中国古典文学世界,体会其美感,领悟其神韵,吸取其精华,深汲渊源,感化身心,陶铸人品国格,这同样成为我国人文学界尤其是文学理论界不可回避的时代课题。
  一、选述精要,点面兼顾。无毫无疑问,本著将中国古典文学研究的最新学术成果进行了集中的展示,各分卷的撰述人皆为学有专精的古典文学及现当代文学学者,对所涉及的文学家、作品、风格、流派、文体和文论烂熟于心,对当代有关的研究成果较为熟悉,因此,在从事这项化古为今、打通雅俗分野的文学工程时,能够做到选述精要,点面兼顾。既要让一般的读者产生浓厚的读书兴趣,同时又要照顾到撰述的学术品位和学术视野,这就意味着撰述者须高屋建瓴,宏观约取,本著以历史上的文学家或文学人物为主要的切入点,旁及文体、风各、流派、文论流变等等话题,通过对主要作家的“拍案惊奇”式的互文话语描述,将读者带入当时的文学情境之中,仅以第一卷先秦卷为例,作者选取第一流文学人物和文学作品展开话题,其切入点皆新颖独特,“振木铎以采诗”、“履迹生民”、“兵士采薇赋绝响”、“乞丐与富翁――庄周”、“孔子妄说夔―足”、“临死换席的曾子”、“说唱艺术的先声――《成相》”等篇章,皆选取主要文学人物或文学作品的一些不为人注意的视点,进入话题,娓娓道来,如对于庄子精神境界的现代陈述:
  本著十卷本煌煌五百万言,但是要想在这十卷书中说尽文学沧桑,也是无有可能,主编者及各分卷作者在有意突显各时代、各文类、各名家、各风格流派的鲜明个性的同时,牢记在心的是文学以及文学流变的宗趣和主旨:文学史是一条大河,人类的情感和社会的万变千幻是裹挟着波浪、帆影和潮汛奔腾不息的洪流巨注,在这条巨川上,那些突起的浪花和波涛曾经发出了惊天骇地的声响,但无论为何,往昔与今哲,旧体与新制,旧说与新思前呼后应,相互涵摄,共同构成了中国文学史波澜壮阔的历史空间和想象空间。
  郭杰、秋芙主编的这套图文本《中国文学史话》虽然志在普及,希望在古代经典与当代读者之间充当“二传手”角色,该著受当代学术思潮的影响,在做这种普及性的工作时,仍然表露出各分卷撰著者的创新突破意识,对作品、作家、风格流派以及某些古典文论的价值判定,不循旧说,且有新知新论突兀而出,令人耳目一新,对于一般的读者来说,增加了阅读的兴味,对于专业研究者来说,可以增加学术信息量,拓宽问学的视野。如赵雨主编之《清代文学》卷中,“两朝悲欢一牧斋”对钱谦益的人品诗格的评价,就突破了以往文学史叙述中所谓“贰臣”、“反复无常”的评定,而从钱作为大学者、性情中人这种角度出发,论析解说钱的为人为文的超越性(超越具体历史情境)价值,指出“钱牧斋所忠于的,是自由的个性,他所追求的,是独立的人格”,“他的诗歌成功地实践了他自己的诗须本于性情,立足现实的诗论主张,也正因为是他的真挚诗情附带来的强烈力感染力触怒了清帝,因为同一个原因他的诗,又屡禁不绝”,这些论说一洗旧说,不无当下的人文关怀意识,寓意深沉,逗人深思怀想,并可引发深入探究的兴趣。同卷“屈大均才名动九州”一节,对清初岭南遗民诗人屈大均的评价与以往众家之说相左,认为这位空怀民族主义情感的诗僧的人格诗品,并不像人们所传说的那样完美无缺。文中列举屈大均以诗敲诈银两,竟奔于僧俗之间等等故实都令人耳目一新,作者指出:屈大均在当时就有“才名动九州”(顾炎武语)之称,又以遗民气节自居,虽然清代的丁绍仪《听秋声馆词话》就说他的许多诗作如《广州吊古》、《猛虎行》等几类‘醉汉骂街’,但清初有种奇怪的氛围,土林慑于遗民的气势,似乎一切枝节问题可以忽略不论,屈大均仍可稳做清初诗人的头把交椅。这种以政治立场评价诗歌品第的态度甚至延续到建国以后,真是匪夷所思。其实凭心而论,当时江左三大家中,吴伟业和钱谦益且不必论,即便像曾身事三朝的龚鼎孳,其诗境之高蹈又岂是屈大均辈的‘骂街’诗风所可比拟”!这些颠覆性的评语,尽管可以进一步商榷,但著作者直抒胸臆,勇于驳论的学术锐气和批判锋芒值得嘉许,学无定说,论必已出,这些敢于突破、敢于立论的章节和言论,应该是本著中最为出彩的“点睛”之笔。
  本著语言通达顺畅,不事雕饰,在措词和叙述节奏上追求干净利落,清雅明秀的语言风格和语气格调,因为卷轶浩繁,所涉及的文学传主和精典作品都可谓说来话长,不是三言两语可以交待清楚,一般来说,从一个别很特别的切入点进入话题之后,撰述者尽量施展其学问才情,纵横论说,在较短促的篇幅之内,运用精炼、通透、雅洁的语词,结合明快跃动的节奏,激发读者的阅读兴奋点,连绵不绝,以点成线,连线成面,形成了整体的审美共鸣。如张庆利主编之先秦文学卷,阐释老子之道,指出:其道平常,本来就是人们行走之路,但在《老子》一书里,其含义有三,即本体之道、自然规律之道、人生准则之道,更深入一步作者伸张现代人对于道的跨文化视野解读:
  统观全著,生僻古奥的语词、字眼以及曲折艰深的欧化句式,勾连不清的长句、超长句几为罕见,但这并没有弱化这本文学史话著述的庄重典雅,博观要取,措笔在意,风格统一,积年劳作打磨不殆,应是本著取得成功的根本原因。
  本著尝试以图文并置,拍案惊奇的小说笔法和叙述手段,一举囊括中国文学史的全貌,规模宏大,实际上也达到了举其大要,寻绎主脉的撰述目的。尽管本著不可能尽数包举名家经典,同时,各卷的撰述水准参差有别,无论如何,能够集结当代名家,精心策划成就这套集知识性、趣味性与观赏性为一体的文学史话著作,其造福社会、促进文化传承和传播的学术理念,应该得到我们的认同和赞许。
  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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